薛女女瞪他,不说话。
这可给他吓的不轻,围在身边左右赔罪小心安慰,隔着袖子拉小姑娘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,小心翼翼:“薛娘子莫要气,你再扇我两下解气。”
旁观的奚春等人瞧的目瞪口呆,纷纷捂嘴闷笑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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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中旬,历经一个多月的路途,奚春等人总算到达最终目的地武威。
距离蔡君墨任职的时间正正好,武威县衙后面就有一间小院子。
尽管蔡君墨千万百计的想要奚春住下,可小姑娘硬是不愿意。
薛炎也觉得不好,家中两个正当龄的女子,随意住在旁人家,不知惹多少闲话。
路上那是没必要,可武威是蔡君墨今后要扎根住下的地方,这样根本就是多此一举。
为此,薛家人忍痛在县衙对面开了两间上房住下。
薛女女瞪人:“我到现在都搞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,你究竟乐不乐意和蔡君墨在一起,还有裴安,人家眼巴巴的陪着你一个月,真就不动心。”
奚春满口不在乎:“我倒是想嫁给蔡君墨,可如今不是不行嘛,奴籍身份,他可不敢娶。”
“至于裴安,我可没要他陪我,不是这人自己眼巴巴的跟上来,关我什么事。”
奚春眼睛亮亮的,大手往对面街道上一挥:“我现在可不嫁人,看到底下那间铺子了吗?多好的地段啊,我在这坐了一上午,足足有上万人踏进来,我将其拿下,还不发了。”
脸都笑烂了,仿佛已经瞧见自己日进斗金的场面。
薛女女看着她掏出来的租约文书,一脸震惊:“你什么时候签的?”
自然道:“昨个晚上。”
随即,奚春眼神嫌弃的在薛女女面上一扫:“你如今是谈上恋爱了,钱都不知道赚,我们出来不就是要将奚家面包坊发扬光大,顺便见见世面。”
“哎,不劳而获实在太美好了。”薛女女一副你不懂的模样叹气,掰开手指一桩桩细数:“我们还没怎么着了,路通就给我银子,要不是我极力拒绝,这人非得将全身家当都交给我管。”
“躺在床上就能赚钱的日子太舒服了,早起揉面包真辛苦啊。”赚钱的日子,她至今想起来都手腕疼。
奚春深有同感,拍拍薛女女肩膀:“好吃懒做是天性,我这就给你放几天假,过两天咱们就将铺子开起来,将奚家面包坊的招牌立上。”
薛女女无奈点头。
一转眼的功夫,奚春就将租来的铺子收拾一通,还雇佣好几个妇人做事,男的她一个没要。
不是她性别歧视,只是在道德这方面,女性显然要高出不少。而且更讲究,不抽烟不喝酒,没有坏习惯,一想到古代没有草纸,这些男人解完手也不洗,她就嫌恶心。
看着铺子里的五个妇人,奚春再次强调干净利索这回事。
眼珠子一转,发话:“这半月你们可要好好表现,日后我整个西域来回跑,铺子终究要交给你们之中的一个打理。”
好心提醒:“掌柜的月钱可比揉面的高。”
闻言,五个妇人眼睛蹭的一下亮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纷纷觉得自己怕不是在做梦。
其中一瘦削妇人率先开口:“东家,您说的可是真的,不找个郎君当掌柜,在我们中间选。”
奚春不假思索:“自然,能不能成,就看你们本事了。”
“可我们都不识字啊。”
“那就自己想办法,不识字算盘不会打吗?赶紧给我好好学,日后记账我可是要检查的。”
闻言,妇人们都暗下决心,这几天花钱找夫子也好,如何也好,非得将账本一事搞下来。从来只听说男人当掌柜,如今这漂亮的小东家肯提携她们,自然要多多努力。
自那儿后,奚春就能瞧见做了面包卖面包的妇人,忙里偷闲看书,有空就跑去书巷找夫子请教。
奚春满意的不行,这几人不爱嚼舌根子,做事利索,还上进,掌柜人选出来,她非要涨一番月钱作罢。
奚家面包坊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,武威百姓吃惯硬梆梆的肉和饼子,平素吃的也是干巴噎人的糕点,如今能吃上松软香甜的面包,自然争先购买。
“阿春,有人找你。”薛女女上门叫人。
“谁啊?”奚春懒洋洋的从藤椅上爬起来,揉了揉睡的正闷的脑袋,屋子里炭火烧的足,脸都是红红的。
“后天就是年节了,蔡君墨说请我们去他家吃饭,他定了天香楼的酒席,足足十八道菜。”
奚春口水往下掉,薛女女嫌弃的用自己袖子给她擦掉。
“你个没出息的,听见吃的就忍不住。
奚春乐的合不拢嘴:“天香楼的酒宴最馋人,我肯定忍不住。”
..........
过年当天。
奚春给铺子放假,又给五个帮工包上二钱过年费,顺路让她带上两斤面包回去,还不忘记叮嘱学习账本一事。
几个女人感动的稀里糊涂,眼泪哗啦哗啦似下雨般往下掉,活了大半年辈子,收到过年钱还是头一回,心中直叹息自己遇见了一个好东家。
奚春关上铺子,挂上暂停歇业的牌子就上县衙去了,县衙离铺子就一条街的功夫,走路半刻钟就到了。
她自然的走近县衙后的蔡府,七拐八拐进了正厅,里面正热闹了,薛女女他们早就来了,路停和蔡君墨的随从正玩叶子牌了,大舅舅也孩童似的跟着胡闹。
薛女女和路通在谈恋爱,唯独蔡君墨和裴安一副不与众人同流合污的模样,十分清高。
瞧见奚春进来,二人皆不约而同的起身,异口同声:“阿春你来了。”
奚春乐呵呵一笑:“你们说什么了,我也听听。”
“没说什么,就天香楼问什么时候送席面来,我说过两个时辰。”蔡君墨出声解释,眼神热切的看着小姑娘。
他也想好了,奚春一直不给准信也无妨,大不了他就一直在武威等着。人生路漫长,这一番游历下来,他生出诸多感慨,也不再将情爱这种儿女小事看的太重,一门心思放在如何当好武威父母官上。
裴安的想法则是和他不谋而合,食得朝廷俸禄,就要为百姓谋福。
奚春可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弯弯绕绕,随手拿起一个橘子,剥开往嘴里送,模样机灵又漂亮:“你们不知道,我现在铺子生意有多好。”
“那些老客户知道过年不开,遗憾得不行。”
“哎,我真是太优秀了,干一行行一行。”
二人格外捧场鼓掌,做出一副认真聆听得模样。
“大忙人来了,日后打算做什么啊。”薛女女跑过来,手一勾就揽住她脖颈。
“是早点嫁个好郎君还是.......”意有所指得看向对面二人。
蔡君墨和裴安皆咽了口口水。
奚春没有笑,一脸平静的看着她,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年节后,我想继续往前走,去看看武威外面的地方。”
她的梦想是星辰大海。
裴安稍一倏然,说:“可以,我给你找两个靠谱的军户护着,叫路停跟着你,还有你舅舅,军营那边我去说。”
蔡君墨不妨多让:“阿春,我也支持你,天高路远,四处游历只有好处。”
奚春笑的很开心,对上大舅舅疼爱的眼神,转身看向外面的天空,昏暗中有一抹破晓的晨光。
感叹人生真是跌宕起伏,大风大浪过来自己才十七。
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继续行走了,深宅大院是困不住她的,奚春如今只想做翱翔天际的雄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