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根底层约第三百九十二断层,岩壁像被无声利刃挖开,一道狭窄幽深的洞穴吞没了所有光。
一名满身碎裂纹痕、气息阴冷得像死渊深井的虚衍境至臻流渊者,披着残破斗篷,正缩在洞穴最深处。他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可闻,但那双瞳孔却闪着猎食者一样的贪婪寒意。
洞穴底部,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两件物品。
第一件——“读止之骨”。
一根无形骨针。
真正意义上的无形——肉眼看不见,只能在指尖勉强触到一丝比空气还淡的冰凉。
他举起它的瞬间,洞穴里所有“念头”都像被人硬生生掐断,连他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都仿佛忘记了继续。
第二件——“终棺之盖”。
一块半透明、像是由灭世神墓碎片铸成的棺盖。
表面没有纹路,却隐隐浮现被强行抹去的无数“复活路径”“命运后手”“重生契机”的残影。
它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,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盖上整个世界。
流渊者的嘴角缓缓扬起,仿佛不敢大声,却又忍不住要笑。
下一瞬——
轰!!!
整个洞穴像被他的笑声撑破。
“哈哈——哈哈哈哈哈!!!”
他再也压不住声音,喉咙像被绝望与狂喜同时撕开。
“这两件宝物……就这么落到我手里?那些寂无神殿的废物……哈哈,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第一神殿?在这深根底层计谋才是王道,就算那穷奇不来,我早晚也能把他们阴死!”
他将读止之骨在指间轻轻捻了一下。
无形骨针闪过一丝连光都无法捕捉的寒息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只要一刺,别人连‘记得我刺过’这种资格都没有。寂无神殿……呵,湮虚域的天也要换人了。”
他又望向终棺之盖,指尖触碰的瞬间,洞壁上沉睡亿万年的骨纹竟同步灰化,化作白雾消散。
“至于这个……终棺之盖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他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阴。
“只要我盖下去,谁的命运都得断绝……包括修罗仙殿……包括九联帮……甚至包括那群所谓的神殿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狂笑在洞穴里回荡,带着疯魔般的扩散。
但忽然——外界,亮起一道红紫色的异光。
像灭世血雷撕开天底,像某种命权倒灌,像深根底层最古老的一块禁域被强行唤醒。
光芒穿透洞壁,映得他的面庞呈现诡异的紫红,仿佛恶鬼被照出真容。
流渊者的笑声一顿,有些不可置信地凝望那道光。
“……那是……什么?深根底层……怎么会出现这种光?”
光芒在远方翻涌,伴随着一种像“命魂被扭断”的低频轰鸣。
他舔了舔嘴角,笑意再次浮现。
“呵……莫非……又有倒霉鬼被什么妖兽、异界生灵给吞了?”
他站起身,抖了抖斗篷,贴身藏好两件宝物,阴影在他身侧收束成一条锋利的黑线。
“去看看。”
他脚尖一点,洞穴空间像被拉开一道裂隙,他的身影瞬间隐没进去。
流渊者的身后,只剩那束红紫色光芒在远处不断跳动——像是一头未醒的神魔正在呼吸。
深根底层的裂壁之间,血色风沙不断倒卷,像某种被吞噬后的余烬在虚空里散开。
那名虚衍境至臻的流渊者脚步虚踏,整个人像一道阴影割裂长空,一步踏出——
虚空直接被压成一道深邃的黑痕。再一步。
在他的前方,隐约有十道湮曦境至臻的气息正在快速游走,似乎是某个小帮派在集体行动,想避开两大神殿的战场余波。
可惜他们避开了神殿,却避不开他。
虚空被一指撕裂。“嗤——”
像是谁用锋刃把空间撕成两片。
流渊者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,身上还带着那种吞噬过寂无神殿长老之后残留的阴冽气息,压得这一片天地都像被沉入深井。
十名湮曦境至臻瞬间警觉,武魂、命魂本能张开,却又被那股强横的虚衍境气息压得喉咙发紧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湮曦境强者强撑着开口:“前、前辈……不知有何事驾临?”
流渊者盯着他们,像盯着一群随时能吞掉的微弱火光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
他的声音淡得像死水,却带着让人灵魂发寒的森冷。
“只是想问一句——”
他随手一抬。虚空轰然下陷,裂成一道深渊。
“把你们在这深根底层拿到的所有宝物,都交出来。”
十人面面相觑,脸色一瞬间变了。
他们进入深根底层不过十日,确实一无所获。
一名身穿铁纹道袍的湮曦境强者硬着头皮道:
“前辈……我等尚未寻得重宝,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可交。”
流渊者轻轻低头,像是在审视猎物的最后挣扎。
“没有……?”
他的指尖弹出一丝透明的光波,像是某种“探测命纹”的神魂涟漪。
十人浑身一颤。“我提醒你们——”
流渊者抬起手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极不起眼的事。
“若我探视到了宝物,却听到你们说没有……那么下一刻,你连撒谎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空气在他指尖凝固。就在此刻,一名年轻些的湮曦境至臻忍不住怒火上涌,冷笑反问道:
“就算我们有宝物,凭什么给你?深根底层人人寻机缘,各凭本事,你——”
话未说完。噗——
不是爆裂,不是破碎,没有任何声响。
那名反抗者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变成灰白雾尘,像是被某种“抹除命名”般一点点散开,化作无声白灰,连死相都不存在。
整件事只发生在一眨眼里。
其余九人瞬间瞳孔骤缩,心脏像被什么捏住。
流渊者连手都没抬,只是扫了他们一眼:“现在,还有谁不服?”
面对虚衍境至臻……面对刚刚轻描淡写就让一名同境界湮曦境至臻连“死”都不配留下的人……
九人就算再愚蠢,也完全明白:这是深根底层最不能招惹的那一类怪物。
九人全都低下头,噤若寒蝉。流渊者缓缓收回那一丝杀意,披风下的笑容阴冷又肮脏:
“很好。”
流渊者开始继续说道“我现在给你倒数五秒,将身上所有宝物交出来,不然就和刚才那位一样
深根底层的风声在岩壁间掠过,如同被撕碎又被缝合的鬼哭。赤红与灰白的光线在夜色般的洞域闪烁,流渊者站在那里,背影如一道破碎天幕的裂口。
他抬起手,五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拨弄某种无形的倒计时。
“我现在给你们——”
“五。”
空气发出扭曲的喀嚓声,仿佛时间被压得皱起了一道艰涩的褶。
十人里有七人脸色骤变,手心里已经开始渗出冷汗。
“四。”
虚空中亮起纵横交错的命链裂纹,每一条裂纹都像是一道随时会把他们“挖掉存在”的锋刃。
他们的喉结在颤。
“三——”
七人再也撑不住,几乎齐刷刷跪下,将身上所有搜到的宝物——
断界石、寂纹骨片、古碑碎、界砂瓶、九叶魂草……
纷纷释放到空中。
宝物光辉照亮他们惊恐的眼睛。
流渊者看都没看七人一眼,只挥了挥手。
“滚。”
七道遁光如惊弓之鸟,立刻消失在深根底层的无影虚空中。
洞域立刻只剩下最后两人。
两名湮曦境至臻,仍站着。没有跪,也没有交出东西。
其中一人眼神阴冷如铁:“我们没得罪你。”
另一人紧握拳:“也不会把宝物交给一个靠偷袭重伤者取利的畜生。”
流渊者缓缓转头。嘴角勾起。
那是一种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笑。
“看来你们两个——”
他指尖一动,虚空如镜被触碎。
“——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”
两名湮曦境至臻同时怒吼,一左一右撞碎虚空,瞬间催动自身命魂与血脉力量。
轰——!!
左侧之人掌心凝出一座湮星坠轮,整条虚空像被夜幕吞噬,黑影沉坠九重维度。
右侧之人拔出自己的命魂骨刃,骨刃上十万魂燧燃烧,斩落时宛如把整个天地魂界都点燃成灰。
“杀!!!”两人怒吼着冲向流渊者。
刹那间整片深根洞域被宛如好莱坞级别的灾厄爆炸点亮:星轰、魂火、裂空、红雷、命链爆碎——
像一座灭世级行星在此地炸开!
石壁崩裂成万丈裂痕,灵海暴涌狂卷,碎灭光雨如同从天穹倾泻。
而流渊者……只是轻轻抬起了手。
指尖一点。啪。世界像被按下了静止键。
两名湮曦境至臻的所有攻击在抵达流渊者的一瞬——
像撞进一片没有物质、没有时间、没有逻辑的空白页。
湮星坠轮轰然碎为寂灭黑尘。
命魂骨刃被无形剥离,连“武器”这个概念都随之被删。
两人的瞳孔震裂。“这……怎么可——”声音没说完。咔。像是被寂灭炼火舔过。
两人从胸口开始化为无声白灰,风一吹,便消散在这片深根底层永远不会记录的缝隙里。
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。流渊者轻轻吹了吹指尖,好像刚刚掸掉一层灰。
“一个虚衍境至臻,灭你们十个湮曦境,还需要理由?”
他收回手,身形一晃,走向红紫光芒闪烁的方向。
微微一笑。“深根底层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深根洞穴里只剩流渊者一人,血腥味与被抹除后的灰白气息混在空气中,像两种不同维度的死亡正在互相吞噬。
两具湮曦境至臻的“灰影”被风一吹,彻底散成空无。
像从未存在过。流渊者抬手,掌心一握,空气像被他抓住了某种“记录权”。
顿时——嗡——那七名湮曦境交出的所有宝物
刚刚被寂灭的两名湮曦境至臻的储物晶核、命纹戒、魂印匣……
全部像被某种“所有物归属法则”召唤,
齐齐震动着从虚空缝隙里飞回,悬浮在他面前。
宝物之光汇聚成一条龙形辉带:赤红、紫焰、银魂、黑砂、裂界晶、断道骨……
相互撞击、回旋,如同在争夺存在权。
流渊者目光淡淡一转。“都归我。”
轰然间,所有宝物齐齐震沉,光芒收敛得像被强行“按灭”。
十枚储物晶核、数百件秘宝、几份天材地宝、四件中品界器……
在一瞬间如流光倒灌,被他袖口里无风卷起,全部吞入自己的晶核世界中。
洞穴里本就不多的亮光,随着宝物被卷走,瞬间暗下。
他轻轻拍了拍手,像是完成了一桩极普通的拾荒。
“深根底层的宝物归属嘛……”
嘴角斜起一束冰凉的弧线。“自然是实力说了算。”
他看向远方那道愈发浓烈的红紫色光柱。
光柱像是心脏深处的脉动——
每一次跳动,都震得整个深根底层的墙壁轻颤。
流渊者舔了舔嘴角。“希望又是谁……为我准备的下一份大礼。”
说罢一步踏出,虚空裂成黑线,他的身影向着红紫光芒深处掠去。
洞穴内只剩余温、灰烬、以及被彻底抹除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