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逍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些批判之言。
但看到那两具相依的白骨,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哎,罢了!”
也就在此时,殷天正却已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一锤定音的说:“斯人已逝,往事已矣。”
“再多追究,亦是徒增烦恼,且令教主身后蒙尘。”
“夫人她既然最终以死谢罪,迷途知返,我等便成全他们这最后的体面吧。”
他看着众人,做出了最后的决断,沉声说:“将他们合葬!”
邱白自始至终,都静静地坐在台阶上,听着明教众人做出最后的决定。
他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,仿佛一个彻底的旁观者。
不得不说,殷天正做出的决断是对的。
若是他们闹腾,阳夫人出轨的事情,必然是光明顶上下皆知。
如此一来,必然是毁了阳顶天的名声。
如此行事,自然是不妥的。
毕竟,不是所有人都跟大小姐一样。
在父亲死后,直接掀翻所有决定。
连自己父亲的身后名声,那也是砸的干干净净。
送给她的金身,她都不要。
如此一看,她人还怪好呢!
当阳顶天与其夫人的骸骨,被妥善安葬入光明顶后山,立起一座合葬墓碑时,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。
昆仑山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呼啸着掠过山巅。
白眉鹰王殷天正的那处院落里。
灯火通明,茶香袅袅。
五散人一个不落,全都聚集于此。
令人稍感意外的是,青翼蝠王韦一笑,此刻他也静静地坐在角落的里。
院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窥探。
殷天正坐在主位,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老兄弟的脸庞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,打破了屋内的寂静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他问出了那个悬在所有人心中。
关乎明教未来命运的问题。
“诸位兄弟,如今阳教主仙逝之事,已然确认。”
殷天正目光扫过院中众人,神色凝重的说:“杨逍的提议,推举那邱白继任教主之位。”
“此事……你们怎么看?”
屋内,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,映照出各自不同的神情。
殷天正问出的问题,既是他们内心的疑惑,也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“怎么看?还能怎么看!”
周巅永远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,他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尖利的说:“邱白小子,你说的话云山雾罩,什么西域老者,什么混元门秘闻,听着就像现编的故事!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杨逍和他串通好的?”
“反正我周巅第一个不信!”
周巅双手叉腰,厉声说:“让他当教主?除非我死了!”
他说得激动,唾沫星子飞溅,几乎要落到对面的说不得脸上。
“周巅,稍安勿躁。”
说不得大师胖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副似乎和煦的笑容。
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皮,声音浑厚,呵呵笑着说:“此事,急躁不得。”
他目光转向殷天正和韦一笑,语气变得沉稳了些,幽幽道:“鹰王,蝠王,依和尚我看,此事有几点,需要仔细斟酌。”
他伸出胖乎乎的右手食指,慢条斯理地说:“阳教主遗骸与乾坤大挪移心法,确系邱白寻回。”
“此乃不争之事实,无论过程如何,此功……不小。”
“其次,他身负先天境修为,武功深不可测。”
“庄铮与他交手,两招即败;杨左使亦自承不敌。”
“此等实力,放眼江湖,已属顶尖。”
“我圣教如今内忧外患,确实需要一位足以震慑内外的高手坐镇。”
说不得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,又有人幽幽说:“他提出的驱逐鞑虏,恢复华夏之口号,与我圣教教义暗合,而且更能凝聚底层教众与天下汉人之心。”
“此乃大义名分,不可不察。”
周巅闻言,立刻反驳道:“说不得,你莫不是被那小子喊的几句口号,就给收买了?”
他撇了撇嘴,很是不屑的说:“口号谁不会喊?谁知道他是不是装模作样?”
“大师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铁冠道人张中捋了捋颌下胡须,沉吟着说:“但是,周巅的顾虑,也并非全无缘由。”
“邱白此子,他的来历终究有些蹊跷,且年纪太轻,必然威望不足。”
话到此处,张中顿了顿,看着说不得大师有些无奈的说:“倘若他当真登上教主大位,只怕……难以服众。”
“教中那些桀骜不驯的旗使、舵主,还有各地分坛,未必肯听从邱白的号令。”
彭和尚并未开口,一直沉默倾听,此刻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些沙哑。
“贫僧在江南,与天鹰教麾下弟兄,乃至其他义军,多有接触。”
“元廷暴政,民不聊生,起义之火,此起彼伏,却皆因力量分散,难以成事。”
“如邱白所言,我圣教若能整合力量,确实是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洪流。”
他看了一眼殷天正,微皱眉头,稍作思考,继续道:“邱白此人,贫僧未曾深交,但其救下贫僧弟子,乃义举;武功高强,是事实;胸怀大志,有口号。”
“至于他是否真心反元,能否统领明教……”
彭和尚停顿了下,似乎在作出最后的决断,半晌,方才缓缓说:“或许,可以一试?”
“总好过如今这般群龙无首,各自为战,空耗力量。”
作为明教的造反大师,彭莹玉是战斗在最前沿的,跟元廷作战经验最足的。
他对如今天下的情况,是最为熟悉。
所以,他是无比的希望明教能够重新整合,在如今的浪潮之中,扬起最大的旗帜。
相比起其他人,彭莹玉是最希望明教能够有新教主的,这个教主可以不是他。
但,这个教主一定不能是不造反!
冷谦坐在角落,双手拢在袖中,直到此刻,他才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实力,他有。”
“动机,存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