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门口,青衫磊落,齐静春含笑而立,那温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,落在符泽身上,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了然。
“呵呵,符泽公子这份算计,这份坦诚,倒是让齐某有些始料未及。”
齐静春轻摇折扇,笑容不减。
“也罢,既然公子有此意,若真打算将这位姑娘,”
他目光扫过被捆龙索缚住的稚圭。
“带离此地,齐某或许,能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他竟然主动开口?!
符泽心中微微一凛。
他此番上山,确实存了借齐静春之势,探听虚实,乃至寻求某种帮助的心思。
可未曾料到,对方竟如此直接地抛出了橄榄枝!
一瞬间,符泽念头急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眸光微闪。
“放肆!!”
一声尖锐的怒斥自身侧炸响!
稚圭扭动着被捆缚的身躯,原本就因屈辱而涨红的小脸此刻更是怒意勃发,狠狠瞪向齐静春,又转向符泽,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你们两个凡夫俗子!安敢如此无礼!”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本姑娘乃是真龙骊珠所化!是这方洞天之灵!尔等不思敬畏,竟敢用这污秽铁链捆我!还敢对我品头论足!简直胆大包天!不分尊卑!”
可恶!气死我了!这两个凡人,一个比一个可恶!
等我脱困,定要你们好看!
稚圭心中怒火熊熊燃烧,若非被捆龙索压制,恐怕早已显化本体,将这二人掀飞!
面对稚圭几乎气急败坏的怒吼,齐静春却只是抖了抖青衫袖口,脸上不见丝毫愠色。
“姑娘此言差矣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。
“身份尊贵,固然是天定,然时移世易,运数流转,亦是天道常理。”
他目光转向符泽,意有所指。
“这位符泽公子,身负大气运,命格奇诡,未来不可限量,连齐某也难以窥探分毫。跟着他,对姑娘而言,未必不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出路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齐静春的神情严肃了几分,目光重新落在符泽身上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。
“符泽公子,你这般混沌难明的命数,虽有机缘加身,却也暗藏凶险。”
“未来因果,在你身上仿佛被一层浓雾遮蔽,难以推演,无法洞悉。”
齐静春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似你这般的存在,在某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眼中,可是大大的忌讳,是扰乱天地秩序的异数……”
他深深看了符泽一眼,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。
“——域!外!天!魔!”
嗡!
“域外天魔”四个字,在符泽识海中轰然炸响!
果然!
人皇系统、山河枪、域外天人法则……这些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,终究还是引起了真正大能的注意!
齐静春绝不会无的放矢,他此刻点出这个称谓,分明是在示警!
已经有人盯上我了?!
符泽瞬间明白了齐静春话语中的深意,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。
这骊珠洞天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!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波澜,对着齐静春郑重抱拳,躬身一揖。
“多谢齐先生坦诚相告,符泽铭记于心。”
没有追问是谁在觊觎,也没有寻求庇护。
有些事情,问了也无用,求也求不来。唯有自身强大,方是立足之本!
“告辞。”
符泽不再停留,扯动手中光芒闪烁的捆龙索,转身便走。
“喂!!”稚圭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踉跄,满心不甘。
“这就走了?!我们辛辛苦苦爬上山,你跟这酸秀才嘀咕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,就这么下去了?!你到底想干嘛?!”
她总觉得这两人刚才的对话暗藏玄机,尤其是那句“域外天魔”,让她隐隐有些不安,忍不住想要打探清楚。
符泽头也不回,脚步不停,声音冷淡地飘来。
“不该问的,别多想。老实跟着。”
他心中清楚,稚圭这小丫头片子,看似是在抱怨,实则是在试探。
想套我的话?还嫩了点。
符泽手上微微用力,捆龙索骤然收紧,稚圭惊呼一声,几乎被拖得双脚离地,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步伐,朝着山下疾驰而去。
肩膀上那条倒霉的四脚蛇,更是被颠得七荤八素,死死扒住她的衣襟不敢松爪。
下山的路径比上山时快了许多。
当一人一“龙”来到山脚下,靠近那条之前符泽捕获龙气泥鳅的清澈小河边时,稚圭却突然耍起了赖。
“我不走了!我不走了!”
她一屁股坐在河边的鹅卵石上,任凭符泽怎么拉扯,就是不肯挪动分毫。
“累死我了!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?!我要休息!我要吃鱼!你看这河里的鱼多肥美!快去给我抓几条来!”
她仰着小脸,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:
“喂!你既然要把我带走,那我的吃喝拉撒,你总得负责吧?!我现在饿了,就要吃这里的鱼!你不给我弄来,我就不走了!”
符泽眉头微皱,停下脚步。
奇怪……早不闹,晚不闹,偏偏在这条河边闹?
他目光扫过四周,地势相对开阔,河水清澈见底,似乎并无异常。
但这小丫头绝非无理取闹之人,她此刻的坚持,必然有所图谋。
是想借机拖延时间?
还是这河水对她有什么特殊之处,能助她脱困?
符泽心中念头转动,并未立刻拒绝,反而仔细观察起周围的地形和水流。
也罢,看看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样。
他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:“好,就在此地休息片刻。”
就在符泽凝神思索,观察四周之际,对岸的树林中,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片刻后,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林间走出,出现在河对岸。
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,面容刚毅,穿着朴素的短褂,双臂肌肉虬结,眼神沉稳,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坚韧。
他身旁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,眉眼清秀,只是神情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那高大男子目光扫过符泽,以及他身后被捆缚的稚圭和那条显眼的四脚蛇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但很快便恢复平静,隔着河流,朗声开口,声音浑厚:
“这位小兄弟,有礼了。”
他抱了抱拳。
“在下阮邛,初来乍到,对此地尚不熟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