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先到白窑工具厂。
白窑工具厂目前已有五十多工匠的规模,有三四个工坊。
陈家茂创办工具厂,也是周怀民的主动提议,因为白窑距离周家沟最近,所有上游核心产业,几乎都分布在周家沟、铁炉堡、焦沟、黄冶村、白窑村。
再外围就是西林庄、北林庄、山泉沟、八里沟等民生支柱产业。
如此布局,并非是谁关系远近,而是战争风险。
巩县地势东高西低。越往西,越靠近官道,被来去如风的农民军和官军劫掠摧毁的概率就大。
工具坊周记注资持股了七成,但不负责经营,几乎都是陈家茂负责日常打理。
最早的一个工坊是租用本村陈老爷的一个仓房。
现在都是采买本村砖厂,用红砖盖起的一排新厂房。
周怀民观看了各个工坊,十个组各有各的分工,点头赞许道:“不错,你们商务堂组织的厂坊管理交流会,还是很有效果的。”
周怀祺笑道:“各厂的厂长和会长会定期到杨家庄交流经验,我们堂的书办也把你那边的一些要求和思路给他们讲。”
陈家茂指着丙丁戊己四个工坊,言道:“这是专门负责生产咱们纺织机械的。”
周怀民看着格物堂帮他们搭建的熔窑,道:“这熔窑我们摸索的不易,还是要多做保密工作,尽量不让这钢锭熔化的技术扩散。”
两人点头,道:“那我们这纺织机械该如何卖呢?”
周怀民笑道:“我有一个想法,你们听一下。”
“我们既然打算出售,就不妨搞大一些,你们商务堂那边,做一些邀请帖,向之前附近各县前来咨询的布商、乡绅发出邀请前来参观我们厂坊。”
两人面面相觑,惊讶道:“啊?那岂不是脱光了让他们看?那他们都学了过去,我们岂不是没有一点优势?”
周怀民道:“就是要如此,他们一看就能超过我们,哪有那么容易?比如说,洛阳最大的丝绸商苏老爷,他是不是也拜托你要采买?”
周怀祺点头。
“他来我们这里采买了纺织机械,他也没实力把整个收购生棉、轧棉、精梳、纺线、织布、色染、织造生产链搭建起来。”
周怀祺摇了摇头:“这些凑在一起制作,只要财产雄厚,也是可以的,如果他几个厂坊各自分工,岂不是一个完整的生产链?”
周怀民道:“那也好,现在我们各厂都是处于新生期,人人感觉新鲜雀跃,恪守规矩,热情做工。但如果长时间没有竞争对手,长此已久就会滋生懈怠、贪墨成性。”
两人明悟,可不是这个道理么,民哥之前也讲过,任何事都有新生期、发展期、成熟期、衰落期。
无论做什么事,都要赶在新生期去做,乘风而起,毫不费力。
周怀祺问道:“那我通知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八月二十八日吧,大吉大利。到时秋种也都结束了,让他们前往杨家庄栈房,我带几个干练的民报记实、总务堂书办、你们商务堂、格物堂,一起组成接待方,带着他们参观我农会和各厂坊。和各厂长做好通知,清扫一下。”
“对了,你商务堂去找织造厂,订购一些新式的挎包和手串。作为参观礼,凭邀请帖免费领取。”
周怀祺大声喊道:“什么!让他们白白学习了咱的厂坊,都够便宜他们了,还免费送挎包和手串,加起来可是三两银子呢,你咋想的!”
周怀民道:“糊涂!你这商务堂的格局要打开,他们拿这些礼,除了送自家夫人或别人的夫人,自己又没用。这可是提升我们影响力的最佳时候,记住,影响力很重要。别只盯着这点钱,即使来二十个参访人员,也不过六十两。但这二十个参访人员背后的影响力,远高于这六十两银子。”
“一个挎包就行了,再送手串就亏。”周怀祺不情愿道。
周怀民道:“一时半会咱是亏的,但以后你可看到我说的对不对。而且这增加了织造厂的收入了啊,织造厂的女工也有稳定的工钱。”
陈家茂看两人争论起来,笑道:“咱不是经常说么,你不花,我不花,村民咋养家。”
周怀民道:“正是,你这次先听我的,如果我说的没效果,下次我听你的。”
三人商定好,各自忙去。
周怀民和周怀礼一并前往周家沟。
上了白窑桥,视野开阔起来,路上人来货往,穿梭如织,周怀民心情大好,道:“怀礼哥,咱们可是有一个多月没怎么回家了。”
周怀礼左右观望,马蹄踏着桥上木板,踢踏作响,道:“可不是,我们走时还好好的,现在这桥上都有一些铁锈。”
两人走到栈房,周怀民进杂货店购置了四包零食果脯,给周怀礼两包:“给兰妮她姐弟俩吃,你也回家看看。”
周怀民提着两包零食,一路上和亲族打着招呼,心情愉悦走向平安堂。
走到平安堂院门外的大柳树下,周怀民感叹,这平安堂不像之前热闹的很,老远都听到院里十几个人聊天招呼声,现在也就只剩下报社的陈应魁留守办公,几个记实天天都出去宣讲。
周怀民踱步进院,院里的柿子已经红了,一个个像小灯笼,挂在柿子树上。他心想,走时得摘走几个,给大营那边的人尝尝,大家一定很馋嘴。
正畅想间,忽听东边厢房里传来女人的轻笑声,和男人的窃窃私语,房门虚掩。
周怀民心里生疑,那苏文佩几人都是咋咋呼呼的大嗓门,这个点几人应该都在外宣讲。
他缓缓推开门,见自己大嫂和陈应魁坐在书桌前,各自执笔写字,陈应魁正细语为她指点讲解用笔错误之处。
两人听到门吱嘎的响声,猛然开头,见是周怀民一脸不可相信的看着他俩。
陈应魁怎么想都没想到是周怀民,一脸尴尬,赶忙站起,拱手道:“周会长,我教你大嫂写几个字。”
大嫂脸色唰通红,赶忙站起,脸色又羞又慌张,双手无措,定神一下,又赶忙拿起纸笔,强笑道:“二弟!你啥时候回来的!我…… 我…… 我来向他请教几个字如何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