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梵卓·德古拉,夜之贵族最后的继承者。
当我从燃烧的城堡地窖爬出来时,圣教廷的火把还在远处的山道上闪烁。
妹妹薇奥拉蜷缩在我怀里,她的头发沾满了血污,双目失神。
远处是无数具棺材的残骸。
父亲、叔父、堂兄弟们焦黑的骨骼在圣水中滋滋作响,他们临死的尖啸至今仍在我的耳膜上震颤。
\"吸血鬼不需要神。\"
这是德古拉家族世代信奉的真理,直到我们像野狗般被屠戮殆尽。
圣教廷的猎人们举着银十字架高唱圣歌时,我忽然明白了:我们或许输在了傲慢。
当人类跪拜神明获取加护时,我们却只相信自己的獠牙与暗影。
那晚我抱着妹妹跃入黑河,河底的水草缠住我的脚踝,像无数逝去亡灵的挽留。
我们是绝望的,是无助的。
直到我听见祂的声音。
比最古老的棺材木更腐朽,比初拥时的剧痛更真实。
祂在梦境里对我低语,当我把第一个活祭品的心脏献祭时,苍白的火焰中浮现出祂的手指。
我握住了它,我也获得了不死的加护,被圣水灼伤的皮肤瞬间愈合,我跪在血阵中大笑到流泪。
吸血鬼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神,不是吗?
但圣教廷始终是高悬的利刃。
据说他们藏着能克制不死的古老圣物,而那个叫伊芙丽的圣女,更是未来的巨大威胁。
真是讽刺,听说她本是献给勇者的祭品,但如今反而成了圣教廷的掌上明珠,是下一任教皇的不二人选。
所以她必须死。
我在伊斯卡尔城的钟楼顶观察她一阵子。
这个没有感情的圣女总抱着玩偶走来走去,纯金圣铃在她腰间愚蠢地晃荡。
我在等一个机会,一次魔族入侵的机会,这样我就可以轻易地取她的性命。
至于那个新晋勇者...
我丝毫不担心。
他太年轻了,简直像只没断奶的狼崽。
我见过前一任勇者伊莲蒂,因此对勇者的实力有一个心理预期。
再者说了,即便他能伤我又如何?我是不死的。
我能在他杀了我之前,取圣女的小命。
这也是我这辈子,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。
......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勇者似乎是出发去魔族大陆进行讨伐了。
魔族趁此机会进行了偷袭。
当第一声爆炸震碎教堂的玻璃时,我就知道命运在对我微笑。
伊芙丽的白裙在硝烟中像块显眼的靶子。
她正跪在广场中央,用那该死的圣光为伤员治疗。
十二名牧师围着她组成人墙,他们高举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令我作呕的银辉。
我从钟楼阴影里俯冲而下,第一个牧师的脑袋飞出去时,鲜血恰好溅在伊芙丽正在治疗的伤患脸上。
多美妙的巧合啊,那凡人惊恐的表情简直是最好的开胃酒。
第二个牧师的脊椎折断声,终于让她转过头来。
她瞳孔里却不见丝毫恐惧。
就在我的指甲即将刺入她眼球的前一秒,纯白的光罩突然炸开,我的手掌在离她脸颊三寸处化作焦炭。
腐肉烧灼的臭味中,我听见她袖中圣铃的脆响。
光明神的加护?我冷笑着甩落碳化的皮肉,新生的血肉在月光下蠕动。
这一次并不是只有你们有神的眷顾。
这种程度的防御能撑多久?三分钟?五分钟?
支援倒是来得很快,但没有用,我的诅咒生效得更快。
看着那些身披重甲的人类战士捂着心口跪倒,真是美妙。
但有个矮人战士却出乎我的意料。
他的胡子上还沾着魔族的黑血,战斧劈开空气的声响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\"杂种!离伊芙丽远点!\" 他的怒吼混着矮人语的咒骂。
我侧身避开劈向面门的战斧,在他攻击范围边缘游走。
当他的斧刃堪堪擦过我的披风,我反手甩出三道血鞭缠住他的脚踝。
但这矮人竟生生扯断血鞭,连带着撕下我半块皮肉。
该死,比看起来难缠多了。
但没关系,伊芙丽的庇护马上就要消失了,以我的速度,这个矮人是跟不上的。
只是此时。
破空声突然撕裂战场。
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的瞬间,我猛地翻身滚向一旁。
刚才站立的地方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。
再慢上一秒,我就会被切成碎片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,拂晓。
后来他也在我的梦中也无数次出现,成为我心底最深的梦魇。
他戴着一个华丽的面具,眼神冰冷。
一百多年来,我第一次感受到从心底迸发的恐惧。
那是上一任勇者都无法带给我的。
我想逃。
但他太快了,我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任何技能,魔法,战技,在这种极致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是无效的。
没有什么精彩的对决,甚至没有交锋上一招半式。
剑光闪过时,我甚至感到解脱。
脖颈传来的凉意,头颅飞旋中还能看见自己无头的躯体优雅倒地。
多么干净利落的斩首。
直到我的意识突然被塞回正在再生的肉体。
是的,作为圣神的首席信徒,我的复生可以直接在原地进行,而不是去那个恶心的血池。
这在平时或许是一件好事,但在现在显然不是。
紧接着,冰凉的剑锋刺穿我的心脏,圣剑的余晖顺着血管蔓延,将我的内脏烧成灰烬。
\"不!\" 我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扭曲。
当我再次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。
只是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在失去,一些很重要的东西。
一次又一次,我在死亡与重生之间循环。
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,每一次重生都让我更加绝望。
我的不死之力,如今却成了最残酷的诅咒。
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,一点点也没有。
意识刚从虚无中苏醒,下一秒便又坠入新的死亡深渊。
破碎的嘶吼与绝望的呜咽,渐渐化作空洞的喘息。
这种感觉,现在想起来,还身临其境。
或许是圣神庇护,又或许是我自己潜意识在扭曲规则。
终于,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后,我终于在血池中苏醒。
我下意识闭上眼迎接下一次的死亡,却发现自己已经远在灰烬城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,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。
镜面倒映出形容枯槁的面容,苍白的皮肤下爬满青灰血管,瞳孔里跳动着破碎的恐惧。
我必须要休息了。
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向棺椁,刚合上双眼,勇者面具下冷漠的竖瞳便在黑暗中浮现,剑光裹挟着剧痛,再次将我拖入无止境的噩梦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