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忆倾同样望着她的面庞出神。
心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古怪感觉,似乎在牵动着什么。
眨眼间,巫医已来到跟前。
“神使,她的鱼尾是被人类用……”姚姚本欲讲明苏忆倾伤口的由来,刚开口,被巫医打断。
她抬手抓住苏忆倾的肩角,大海蓝的眼睛流溢着幽光,素来情绪淡然的她难得出现姚姚不曾见过的激动与期待。
“我从未见过你,你从何而来?”
苏忆倾被她突兀的举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,凭本能回答:“很远的地方,游了一天了。”
巫医欣喜一瞬,追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南氤。”
“南氤……”她兀自念了几遍,眉眼间又透出不易察觉的落寞,仍不死心的想再次确认一遍,“你真的叫南氤?可曾有过别的名字?”
“苏忆倾。”
巫医轻轻叹口气,自言自语:“都不是……”
可独特的鱼尾又昭示着她的来历不一般,绝不会是普通的人鱼。
因为在人鱼一族中,能出现五彩斑斓的鱼尾,只有血脉相传。
即说明,在她和南氤之间,有着血缘脉络。
可……南氤这个名字,并不是她所熟知的。
眼下,她暂压思绪,心潮平复下来,轻声道:“随我来吧。”
她让苏忆倾浸在阶梯上方的池子里,用着她看不懂的方法进行治疗。
很快,身体腾起源源不断的热感,痛感被恢复了,苏忆倾一时没反应过来,疼得在池子里扑通,池水飞溅,若非程柚初和姚姚按着她,只怕她要自己从池子里爬起来逃走。
池里的水并不是普通的海水,应是一种特制的药水。
待得久了,头昏脑涨,有些神志不清。
苏忆倾晃晃脑袋,看向阿姐和姚姚。
她们并没有这样的表现。
想是只有接触过药水的才会出现异样。
眼前的巫医就住在这池水里,竟丝毫不被影响,姚姚说得果然没错,她的实力极强。
一阵难忍的疼痛过后,身体涌上的热感增强了些,但疼痛却慢慢降下来了,最后,疼痛近乎散失,她舒服得想喟叹。
程柚初将她从池子里捞出来时,她整个人懵懵懂懂,神志不清,眼前出现了幻觉,看到了海龟在游动,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捞啊捞,一边捞一边傻笑。
程柚初瞅她这样,像磕了药:“这……”
“别担心,只是暂时的,这里的池水带有迷魂性,她第一次来,出现这样的反应不奇怪,过一会儿就能恢复了。”巫医解释。
程柚初松口气:“如此便好,那她的伤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停,只因南氤鱼尾上原先可怖的伤口竟已被抹去,恢复成原状了。
“这是……好了?”
“嗯。”
她大喜:“多谢你!”
“职责所在,不过她鱼尾上磕落的鳞片得靠她自己才能再长出来。”巫医从池子里出来。
程柚初愣愣的看着。
好神奇,从水里出来,她身上的袍子竟没有半分湿意,可明明先前是浸在池水里的。
“不必惊讶,我身上的袍子材料特殊,乃是用万千尾鳞所制。”
“尾鳞?”
人鱼尾巴上的鳞片吗?
万千块鳞片,岂不是……
在她困惑时,姚姚代为解答:“其实是人鱼族的每一条人鱼献出自己的一块尾鳞,用独特的方法特意为神使制成这样一件袍子,以谢她守护之恩,用肉眼是无法看出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谈话间,苏忆倾恢复清明。
“南氤,你感觉如何?”
“我没事,都好了。”苏忆倾摆了摆尾巴,尾音上扬,“神使,谢谢你。”
巫医扫了眼她的鱼尾,表情高深莫测:“不客气,虽说你的外伤已好,但这段时间因伤内里空虚,还需多增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还想问问,你的血珠为何不在体内?”
“我……”
巫医看出她的为难,也没执着:“罢了,你若是难以言明便不必说了,但你需知,血珠对于人鱼而言究竟有多重要,如果可以,还是将你的血珠找回来为好。”
苏忆倾略有思考的点头。
可没人比她更清楚,她的血珠已经要不回来了。
“神使,若是一直找不回血珠,是否会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?”程柚初放心不下。
“身体影响倒不会,但没有血珠,她做任何事都不方便,譬如鱼尾与双腿的转换,又或者简单的小伤自我疗愈能力,这些她都不能再做到。”
苏忆倾神色幽幽,安慰程柚初:“没事的,阿姐,我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这么久,早已经习惯了没有血珠的日子。”
“事到如今,我还能怎么办。”程柚初无奈的点点她眉心,“我拿你没办法!”
“嘿嘿……”
“南氤姐,桑榆姐,既然伤已经治好了,那我们先出去吧,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里。”姚姚道。
二人不约而同地点头:“好。”
“等等。”巫医忽然叫停她们,目光在姚姚和程柚初身上来回流转,“你方才叫她什么?”
姚姚迟疑:“桑榆姐啊。”
“你叫桑榆?”
程柚初反应慢半拍:“嗯。”
“可是桑榆树的桑榆?”
“不错。”
巫医顿时激昂:“你的鱼尾是不是和南氤的一样?”
“我们是亲姐妹,自然是一样。”程柚初微眯眸,对她的反应有些拿不准意思。
前一刻,她看见南氤的鱼尾时也是出现了短暂的激动,如今又确认她的鱼尾,难道是鱼尾有什么问题吗?
“亲姐妹……”巫医看着她们姐妹二人,眼眶中竟生出了泪水。
然而没等泪落下,姚姚便已朝她行一个参拜礼:“神使,若无其它事,我先将她们带出去?”
等了一会儿,见神使没反应,姚姚示意她们一起离开。
却不知,在她们背后,望着她们的那双眼睛,情绪波动逐渐强烈。
找到了,这么多年,总算是找到了。
出了侧殿的三人同时伸了个懒腰。
正巧半小时已过,苏忆倾的鱼尾变回了双腿,姚姚又不知从哪给她搞来一套遮体的衣服。
在这里,所有服装都与人类世界的服装有所差异,虽避体,但露的地方也不少,肩膀和一整段腰际都表露在空气中,一阵风吹来,还怪凉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