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病房里。
只剩下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\"滴滴\"声。
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，只透出些许朦胧的光晕。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，看着沈如月苍白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\"你怎么还不回去睡？\"沈如月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我微微一惊，没想到她还醒着。窗外一阵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某种无言的回应。\"我...还是在这里好一点。\"我轻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。
沈如月转过头来，月光恰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，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，像是盛满了星光。\"医生说我已经稳定了，你该回去休息。\"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，\"而且...马悦悦一个人在家，也不安全...\"
\"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马悦悦吗？\"我忍不住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沈如月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\"其实我并没有不喜欢她...\"她的手指轻轻揪着被角，\"只是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，我...我有点不开心。\"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，病房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\"那你...其实还喜欢我？\"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口，喉咙莫名发紧。
沈如月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，一滴泪水悄然滑落，在月光下晶莹剔透。\"其实我一直都...爱着你。\"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像惊雷般在我心中炸响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树枝轻轻拍打着窗户。我呆坐在椅子上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沈如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，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，在洁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\"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？\"她突然打破沉默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柔软。
我回过神来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\"什么时候？\"
\"你猜猜。\"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微笑。
\"难道不是在桂林的时候吗？\"我回忆着我们初遇的场景，显得那么遥远，都有些不真实...
沈如月轻轻摇头，黑发在枕头上散开如瀑：\"其实...我早在半年之前就知道自己有胃癌了。\"
\"什么？\"我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，\"那你怎么不积极配合治疗？\"
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，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：\"医生说，化疗那些只能延迟我离开的时间，其实没什么意义。\"
\"那你也不能放弃啊！\"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，又立刻压低，\"现代医学这么发达...\"
沈如月微笑着打断我：\"我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阶段，能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，然后将自己…永远地留在桂林。\"她的眼神飘向窗外，\"如果我不任性，我就不会几个月前去桂林，然后遇到了你。\"
我呆立在原地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原来我们的相遇，竟是她生命倒计时中的一场意外。
\"你当初...难道是想在桂林自杀？\"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沈如月依旧淡定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，勾勒出她平静的轮廓：\"从小到大，我感觉自己都是被人利用的工具。\"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被单上的褶皱，\"我爸走后，唐容华想方设法榨取我的价值。后来进了演艺圈，我以为能摆脱一切，却发现那里的人更加虚伪...\"
窗外的风声呜咽，像是在为她的故事伴奏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\"所以当我知道自己得了胃癌，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。我终于可以摆脱所有人，摆脱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。\"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原来当初在桂林相遇时，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忧郁和决绝，竟是这样的原因。
\"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，说实话，我并不喜欢你。\"她突然笑了，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，\"我当时就是想和你玩玩，因为我觉得男人都一样，都是见色起意的混蛋。\"
我回想起初遇时她风情万种的模样，那些撩人的眼神和暧昧的话语，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告别演出。
\"但在后来的相处中，我发现你好像有点特别。\"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，\"我一开始以为你也只是那些混蛋中的一个，可是越和你相处，就越被你吸引...\"
我的眼前浮现出桂林的山水，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青石板路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漓江。原来在那段我以为浪漫的邂逅背后，隐藏着她如此沉重的秘密。
\"所以我们当初的故事...\"我的声音哽咽，\"对你来说只是一段...临别的放纵？\"
沈如月轻轻点头，一滴泪水无声滑落：\"是啊，我们本来就没有以后。\"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，\"可是等你离开后，我才发现...我真的爱上你了。\"
这句话像一把利刃，狠狠刺进我的心脏。窗外的风突然变得猛烈，吹得窗户微微震动。沈如月的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，顺着脸颊不断滑落。
\"所以你去杭州找我...\"我艰难地开口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\"因为我舍不得就这样结束。\"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，\"我想在最后的时光里，能和你在一起，哪怕只有几天...\"
我猛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，却照不亮我此刻黑暗的心境。原来我们之间的一切美好，都建立在她即将消逝的生命之上。
\"青辉...\"沈如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得像是叹息，\"不要不开心。我觉得这样挺好的，至少...我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回。\"
我转身看着她，月光下的她美得惊心动魄，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。\"你这样太任性了。\"我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沈如月却笑了，那个笑容明媚得不像一个病人。
我走回床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纤细，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。\"你应该早点告诉我...\"我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，\"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...\"
\"告诉你又能怎样呢？\"她摇摇头，黑发在枕头上散开，\"让你眼睁睁看着我一天天衰弱，最后...\"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没有说完那个残酷的结局。
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监护仪器的\"滴滴\"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。我紧紧握着她的手，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。
\"快睡吧。\"我轻声说，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，\"你需要休息。\"
沈如月微微点头，慢慢闭上眼睛。月光照在她的脸上，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。我静静地看着她，想起桂林初遇时她神采飞扬的模样，想起杭州重逢时她眼中的惊喜，想起这些天来她日渐消瘦的身影...
窗外的风依旧呜咽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。我轻轻俯身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她的睫毛微微颤动，但没有睁开眼睛。
\"晚安，月月。\"我轻声说，声音里满是无法言说的痛楚。
夜色深沉，病房里只剩下两个无法入眠的灵魂，和一段即将走到尽头的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