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刹那,东凰明渊忽然觉得眼前这一片虚空渐渐冰冷,恍若眨眼间,变成一块寒冰。
甚至触手可及,连他沸腾的血液下一刻就要凝固一样。
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,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跟四大宗门,跟天下英雄抗争之人?
魔女,是天下修士共同的敌人。
这是他的父亲,也是族中长老所言,怎么可能有错?
不对,应该说当他听到弟弟向苍天许下的誓言,便知道自己输了。
还是说,整个东凰族都错了?
沉默片刻,眼前的气息骤然寒冷成冰,手一动,仿佛无数冰雪从他身上落下,下一刻就要将他冰封。
甚至连眼前这个陌生大汉的气息,也发生了变化。
深吸一口气,他想再拼死一战,却被身后飞掠而来的东凰紫烟拉住了衣袖。
一刹那,她感受到一道冰冷寂灭的气息。
这是一种死亡的,肃杀的气息,她不想去赌。
细细一想,她跟眼前的女子也没有什么生死之恨,一切都是族中长老容不下眼下的少女。
这才有了东凰来楼宁愿隐居龟城,也不愿回家的一幕。
究竟谁对谁错,她管不了。
至少在她看来,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大汉替少女出头的那一刻,东凰族怕是要彻底失去一个天骄了。
看着眼前一幕,她知道自己错了。
在强大的实力面前,任何战斗意识都没有意义。哪怕她们所有人一起出手,又能怎样?
面对一个肉身之力修行至极致的高手,恐怕族中长老出面,也无济于事。
她跟东凰明渊一样,身体感到一阵寒冷,她要远离这种感觉。
于是一挥手,身后的同伴扶起受伤的弟子,牵着马儿,跟在两人的身后,毅然离开了客栈......
想了想。
回头看着东凰玉楼说道:“我们离开不等于你俩就安全了!”
东凰玉楼嘴角动了动,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坚毅。
一字一句回道:“我会变得更高。”
东凰明渊深吸一口气,死死地盯着大汉问道:“你是谁,为何要与我东凰族为敌?”
“东凰族,很厉害吗?”
大汉挥挥手道:“你尽管放出风声,让四大家族来追杀......来一个,我杀一个,杀到天下再无化神境的修士。”
这一刻,汉子将身上的气息释放出来。
“扑通!”
东凰明渊竟然拉着东凰紫烟的手,两人齐齐跪倒在地......
低头注视着两人,汉子一字一句回道:“你们不是喜欢比拳头大吗?正好,我也喜欢!”
“噗嗤!”
东凰明渊,东凰紫烟两人再次吐血。
电光石火之间,两人瞬间明白过来,眼前的汉子又何止是肉身逆天?
倘若不是东凰紫烟止战,只怕汉子只要再拍一掌,恐怕他不死也得重伤。
果然,拳头大才是行走世间的至理。
“走吧!”
这一回,东凰紫烟连看都没有看汉子一眼,便扶着东凰明渊悄然离去。
客栈里的掌柜,伙计看着眼前一幕,怔怔说不出话来。
果然,高手无处不在。
谁能知道,就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大糙汉,竟然压得东凰族天骄抬不起头来?
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一行人,汉子嘴角动了动,终是没有吭声。
而是跟身后的两人嘿嘿一笑:“别怕,接着喝酒!”
东凰玉楼没想到天不怕,地不怕的哥哥真的就这样离开了?
白玉京拉着他的手,跟汉子浅浅一笑:“大哥,你可神了。”
汉子淡淡一笑:“初他们欺负十几年,今日就当是收点利息。”
东凰玉楼一惊:“大哥也能被人欺负的时候?”
汉子背着手,往客栈里走去。
摇摇头:“再过十年,你也能如此这般。”
白玉京嗯了一声。
......
三人喝了一壶酒,说了一些龟城和大漠的趣事,汉子让二人先去歇息。
白玉京像是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大哥,我们明日......”
汉子挥挥手:“我自有安排,皇城,你们是不能去了。”
东凰玉楼想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四大宗门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那就不去。”
“别怕。”
汉子笑道:“当年我都没怕过他们,你们两人自然也不用惊慌。”
白玉京叹了一口气:“一切,但凭大哥做主了。”
挥挥手,两人往客栈后院而去。
守着一壶酒,汉子在等。
他不相信今日之事,就这般烟消云散,指不定下一刻麻烦又要接踵而至。
捧着一杯酒,他突然有些讶异。
不知不觉,自己竟然一路而来,开始俯瞰这一方修士的境界。
直到东凰紫烟劝走了东凰明渊那家伙,他才意识到自己怕是已经站在了这一方世界的巅峰之上。
只怕老天,容不了多久,便会一脚将自己踢出去。
一时间神游万里,不能自已。
少顷,对着掌柜招手笑道:“我说掌柜你也不用这种眼光看我,我只是见不得有情人被欺负,被追杀......我可不是你眼里的土匪。”
掌柜哑然。
无奈笑道:“先生勇猛,今日这事若不是您出手,这两人怕是要落得一个非死即伤的下场,还是先生大气,只是伤了他们,没有杀人......”
在掌柜看来,像汉子这样的高手,只是伤人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。
要知道,在这里谁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杀手?
谁跟你讲道理,一个个比的都是拳头大。
伙计屁颠屁颠跑来,给汉子换了一壶热茶。
嘿嘿一笑:“今日这一战,可太解气了。”
汉子将手里的酒杯换成茶杯,斜眼看了一下暮气沉沉的天空,想着自己一路而来,没有惯着那些家伙,如此甚好。
至少看到了所谓天骄,甚至是两位师姐不一样的一面。
想到这里,他又想到了身在书院的李大路。
曾几何时,师兄李大路跟东凰漱玉,东凰明渊恐怕也是一样的性情,人性都有两面。
就跟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样,时而明亮,时而阴暗。
还好,师兄传承了先生的衣钵。
终有一天,也能如天地一般光明磊落,不用人前人后,摆出两副不同的面孔。
东凰明渊离开,汉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。
不管这些家伙明天会不会再找来帮手,只要过了明天,自己带着这两个家伙悄然离开,接下来的问题,应该不大了。
看着掌柜伙计,笑道:“有时候比一比拳头,也好啊。”
不知怎的,这一夜,汉子坐在客栈里一直到亥时将尽,也没有等到麻烦上门。
有些郁闷,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发呆。
看着天花板,喃喃自语道:“师父,要不你帮帮那两个可怜的家伙,送他们去虎门关?”
半晌,昆仑山的老道士没有回音。
于是又神叨叨地念道:“大王,要不你卷一阵风,将他俩,把我送去不同的地方?我怕时间来不及了。”
“就他们两只菜鸟的本事,只怕还没走到虎门关,就死在四大宗门的剑下了。”
“要不,改天我去妖界收取那三千斤灵酒,分你一半?”
“哎哟,真是小气。”
一夜唠叨,直到天明汉子睁开眼睛,也没有等到自己要想的结果。
不由得,有些生气。
早上吃过饭,结了账,带着东凰玉楼跟白玉京离开。
想想,递给两人一个铭牌,跟白玉京说道:“我在虎门关有一个梅花谷,这是进出的凭证,你们可以在那里修行。”
看着东凰玉楼目瞪口呆的模样,不由得摇摇头。
叹道:“等你们厉害了,也可以在那里开宗立派,或者从海上......去往南疆生活,那里没有人会在意你们。”
白玉京收起牌子,浅浅一笑:“大哥是不是认识我的家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
汉子摇摇头:“我只是跟你们有眼缘,又或者我见不得你们被人欺负。”
东凰玉楼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:“大哥,你是不是认识我哥哥?”
“他啊......”
汉子叹了一口气,苦笑道:“他就是一个白痴,自己吃过的苦头不长记性,现在转过头来折磨你们。”
“啊?”东凰玉楼迷糊了。
摸着脑袋笑道:“大哥你叫什么名字,不会真的就叫......”
“没错,我就是金陵皇城最大的老爷,王问天!”
话没说完起风了。
呜呜!
一阵旋风来得急,来得猛,还没等东凰玉楼和白玉京回过神来,便被一阵风刮上了天空。
汉子一愣,随后嘿嘿一笑,跟白玉京传音道:“别怕,我的师尊也姓白......”
“啊......救命啊!”
东凰玉楼拼命喊叫。
汉子跟空中的两人挥了挥手:“算你们命好,再见了!”
白玉京闻言惊呼:“大哥,我们还会再见吗?”
话没说完,两人骤然消失在汉子的眼前。
......
叮铃铃。
铃铛响起,风中有几匹马儿疾驰而来。
冲在最前面的红衣女子,一声尖叫:“那谁,我看你往哪里跑!”
汉子一愣,伫立风中,牵着马儿发呆。
望向天空,东凰玉楼和白玉亦消失的方向,苦着脸埋怨:“我说大王,你好像差一点意思啊。”
跟白玉京一样,他也想关山飞度,一日之间回到昆仑山下的白雪城。
望着风中疾而来的女人,他也没有反感,亦没有什么喜欢的神情。
如闪电一般,一匹马儿冲到他的面前。
红衣如火的龙清梅哈哈笑道:“王贤你大爷,敢往老娘脸上画胡须!”说完跳下马背,伸手来袭来。
“砰!”的一声,龙清梅一声惊呼,倒飞三丈。
人在空中,忍不住骂道:“王八蛋,你敢玩弄老娘!”
叹了一口气,一团黑雾涌出,六尺高的汉子消失在龙清梅的眼前......恢复了本来模样的王贤淡淡一笑。
“不客气,这只是给你一个教训,大漠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!”
就在这时,又有马儿疾驰而来。
一脸惊讶的百里玉凰,跟满脸震惊的薛玉,怔怔地看着两人发呆。
过了半晌,薛玉才尖叫道:“王贤,割鹿刀在哪?”
王贤大手一挥,笑道:“我扔去了九天之上的妖界,如果你能飞升,可以去那里找寻。”
“天啦!”
薛玉闻言,跟中了箭似的一头栽下马来,龙清梅眼看不对劲,只手伸手一把抱住了她。
埋怨道:“你疯了?”
不等楚天歌驰近,靠在龙清梅怀里的薛玉,用杀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贤。
跟将死之人一样,有气无力地嚷嚷道:“你竟然把它送人了,竟然真的被你得到了它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他不是你的。”
王贤望向南方,想着胡可可换上女装的模样,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喃喃自语道:“所以,你最好断了这份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