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文斌确实想过送李娜去上工农兵大学,也自信有运作的能力。
但政策尚未启动——全国高校仍处停招状态,工农兵学员制度需等到1970年才正式推行。眼下李娜纵有求学之心,也无处可去。
若退而求其次,1969年赴魔都就读机床厂“七二一工人大学”?他们的大本营在首都,王怀兵更不可能同意妻子孤身赴沪。
两地分居的隐患他们心知肚明,更何况大学里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女……
身处这个年代,他们太清楚其中风险。
两人商议后另辟蹊径:动用关系将李娜调入机关,担任“机要档案员”。
对外宣称“机关更能锻炼思想觉悟”——实则因驻地距离家属院仅两站路,远比机械厂分厂更方便。
更深层的考量是:工厂环境封闭,尤其在那小分厂,长期浸染恐被同化;机关却不同,文件往来间能接触最新政策动向。
至于工资?工资是一样的,还是35块5,甚至机关的福利还不如机械厂分厂。但王怀兵也不差那点儿福利。
当然,这一切都得等过完年,把一切安排妥当了之后,再把李娜调到机关去。
只是今天,也确实是个多事之秋。王怀兵非常忙,他刚打算回家,电厂就出了事故,电话打到了黄文斌这里。黄文斌接到电话就赶紧过去,因为他要主持大局——这个时候若断电了,后果非常严重!
他回到厂里忙着处理各种事务,终于忙完可以休息时,天已经亮了。好在问题解决了。
李娜也是被冻醒的,发现停电了——电厂出了事故,供暖自然停了,停电就更正常。她把自己裹成了个球,缩在床上,冻得直哆嗦,忍不住的直嚷嚷可:“真冷啊,简直要把人活活冻死了!”好在过了12点,灵泉又出现了,李娜赶紧喝掉,她可不想感冒——这年代感冒后果很严重。
到了7点,暖气终于恢复!李娜这才反应过来:电厂确实出了事故,但很快解决了。她轻叹一声,想着自家丈夫看着风光,其实挺不容易。那话怎么说来着——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。
自家丈夫要没有真本事,真的管不了这么大的场子,这可是大型电厂啊!
到了李娜快上班的时候,王怀兵还没回来,看来是真忙,也可能在厂里睡下了——毕竟一把手的工作不好干,许多事还需他决策。
李娜匆匆收拾一番,赶紧上班。雪下得很大,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雪花扑在脸上,到厂里时感觉自己都快冻透了。
科室里的其他同事也差不多,都围着炉子烤火。大家聊的话题是昨晚的停电,还有雪灾:“这雪真是越下越大,很多地方都闹雪灾了!导致粮食、蔬菜供给都出了问题,总之太难了……”
这种困境下,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家里什么都缺,好在有厂里支援。
正聊着天,李娜的弟弟李小伟推门进来,他比李娜小,但块头很大,约1.8米高,五官和李娜有六七分相似,是个帅气的小伙子。他跺了跺脚上的雪,粗声粗气地说:“大姐,妈让你今晚回家吃饭,顺便叫上我姐夫。”
李娜裹紧围巾,无奈地摇头:“我回去吃顿饭肯定行,可你姐夫……悬!他一晚上都没着家。我们这儿停电了,你知道吧?”
李小伟皱着眉答道:“知道啊!咱们这一片都停了! 尽量叫上我姐夫吧,二叔在东北的老战友来了,还弄来一只冻得梆梆硬的傻狍子,咱们一起吃!”说完,他转身要走,“那啥,我不跟你啰嗦了,得赶紧走!”
李娜淡淡回应:“嗯,你去吧。”
其实李娜跟这个弟弟感情很一般,甚至可以说疏远——弟弟总看李娜不顺眼,李娜也对他退避三舍。都说一奶同胞该亲近,但事与愿违,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。李娜习惯了,反正上辈子和这一世,和娘家的关系都不怎么样。
她苦笑着想:“不知是自己不会做人,还是太抠门?可我为娘家做得够多了……有些人就是不知足,你就算把心剜出来捧给他们,他们照样嫌腥嫌不够!”所以人生在世,能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,纠结这些没用。
李娜一点儿都不想去娘家,但弟弟都亲自来叫了,不去反而显得不合适。她搓了搓冻僵的手,自言自语:“只要娘家叫我回去,准没好事儿!”娘家的财产资源几乎与李娜无关,可一出事或需要尽义务时,李娜就成了“自家人”,甚至得出大力。
女人真难——在娘家时是外人,嫁了人也像是客居,仿佛从一个主人家挪到另一个主人家,自己从来做不了主!好在娘家做事还不算太过分,李娜就当普通亲戚走动。
李娜望着窗外的雪,眼神空洞:这世上啊,对自己最好的人,也不过是“相对”好罢了。这悲催的人生,只能自己找点暖和气儿,想法子跟自己和解。
“小李?小李!你怎么了?哎哟我的天,你没事儿吧?这脸儿煞白煞白的,跟窗户纸似的!快坐下歇会儿,喝口热水!”
王大姐看到李娜神情恍惚,脸色惨白得吓人,立刻扶着她坐回座位上,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来。
李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:“王大姐,我没事儿,真没事儿……谢谢您啊!”
“谢啥谢!见外了不是?咱们天天在一块儿,跟一家人似的!”王大姐拍着她的手背,语重心长地说,“听大姐一句劝,啥事儿别往心里死命憋屈着,越憋越伤身!娘家那点儿事啊,就那么回事儿,咱们当闺女的,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?你就记着,你跟谁过日子,谁给你遮风挡雨,你就跟谁一条心!这话听着是有不好听,是挺现实的,可大姐掏心窝子,全是为了你好哇!”
“谢谢您,王大姐……”李娜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不是跟您客气,是真……真谢谢您这份心。”
“嗨!提啥谢不谢的!”王大姐摆摆手,“你看老孟,在婆家受气,回娘家也怄气,生生把自个儿心脏怄出多大毛病!值当吗?真犯不着!凡事啊,别太往心里去!”
王大姐絮絮叨叨地开解着。她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,日子过得也就那样。十几岁上,就被娘家卖给了她那会儿已经五十多岁、还带着残疾的丈夫!
王大姐这份工作,就是顶了她丈夫的岗——毕竟丈夫也干不了活了。就这样,娘家还三天两头来骚扰,不是说日子过不下去,就是要这要那。
如今王大姐是铁了心啥也不给了,娘家那边就更是变着法儿闹腾,甚至扬言要举报。
好在王大姐不傻,咬死了说自家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,再加上自家男人是上过战场、流过血的老兵,如今就剩这副残躯,娘家真要闹得太过分,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们。
靠着这份清醒和硬气,王大姐才没让娘家得逞。可有些女人的娘家啊,那才叫真可怕!从你这儿榨不出油水,他们就恨不得毁了你!什么名声、死活,亲爹亲妈亲兄弟,根本不在乎!他们的算盘就一句:我要的东西你不给?好,我先毁了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