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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不大,拢共也就几十户人家,镇上人说的没错,大多无人居住,有的房子都塌了。偶尔听到几声乌鸦野狗凄厉的叫声。显得十分荒凉。三平一户一户找过去,看到一户人家女人正在打水洗衣服,上前问道:“大嫂,大嫂,我打听一下。”

那女人闻声回头,见是一个道士,摇摇头:“道爷来错地方了,这里没有东西可以布施,您还是到别处去吧。”

三平掏出那块玉牌,高高举起道:“大嫂,你误会了,我是赵无极。。。”

话没说完,那女人腾的一下站起来,猛的走到三平面前,盯着三平一动不动看着他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次?”

三平被他的样子吓住了,喏喏道:“我。。。我是赵无极。。。”

没等他说完,那女人风一样冲出去,跑到隔壁人家,带着哭声喊道:“赵大娘,赵大娘!开门啊!是无极大哥回来了!”

没多时,房门打开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走出来,颤声问道:“你。。。你说什么?”

那女人指着三平喊道:“是。。。是赵无极,赵大哥,你的儿子回来了!呜呜呜!”

那老妇人抬起头四处张望,带着哭腔问道:“哪里!我的无极孩儿在哪里!我的无极啊!你可回来了!无极啊!你在哪?!”

女人这才想起老妇人已经双目失明,忙举手示意三平过去。

三平一脸懵逼的走到老妇人近前。老妇人一把抓住三平的衣服,不停的抚摸着,一边摸一边哭:“我的儿啊!你总算回来了,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啊!娘我想你想的眼睛都瞎了,你爹也死了!呜呜呜呜呜呜!我的无极儿啊,你要是再不回来,娘也快看不到你了!呜呜呜呜!”

三平现在脑袋嗡嗡作响,整个人僵硬的呆在那,不知如何是好。这场面感人至深,能让石头落泪,草木含悲。这时候如果告诉老人实情,无异于杀人害命。

脑袋空空,痴痴呆呆,不知怎么蹦出一句:“娘?!”

老妇人哀嚎一声,昏倒在他怀中。三平颤抖着说道:“娘。。。娘。。。”

连忙把老妇人搀扶到屋里,轻轻放到床上。老妇人即使身在昏迷中依然紧紧的抓着他的手。生怕一睁眼自己的儿子又消失不见。

那女子擦了擦眼泪,笑着说道:“赵大哥,你回来就好了,你走的这些年,大爷大娘不知道多难过,天天以泪洗面,大爷四处寻你不见,急火攻心,坐下病根,前年秋天走了,临走前还在看着窗外,眼睛都闭不上。。。大娘她。。。悲伤过度,哭瞎了眼。”

三平一边听她说着,一边想起观里的师父和师叔。他们两个没准也在悲痛之中。不由得张开大嘴哇哇大哭起来。

他这一哭女子又连忙劝他,让他别再哭了,万一大娘醒来看你哭,她又哭。本来身体就不好,别再哭出病来。三平这才止住悲声。

女子回到自己的家中,不多时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,上面有几个馒头一碗汤,还几碟咸菜。放到桌子,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:“赵大哥,家里没什么东西,你将就吃点儿吧。”

三平也起身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几两银子递过去:“这位大嫂不知道怎么称呼,我娘亲多受照顾,这点心意你拿着,来日定有厚报。”

女子假意嗔怒道:“赵大哥把我当做什么人了,咱们本来就是邻居,我是你走的那年嫁过来的,我姓刘,赵大娘一直叫我小莲子,赵大娘和赵大爷也帮过我们不少忙,这帮助是互相的嘛。那能要你的钱,这钱还是留给赵大娘看病用吧。”说完转身就回去自己家。

三平千恩万谢。送走邻居,看着床上的老妇人,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让花灵给出主意。花灵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,只能先住下。看看情况再说,总之一个原则,这个时候绝不能告诉老妇人真相。

一晃一个月过去了,老妇人由于儿子回来,再加上三平无微不至的照顾,身体越来越好。三平变得勤快无比,完全没有方寸观时的懒惰,每天上山砍柴,采摘草药去镇上卖钱。其他时间就是摆弄菜地,还养了几只鸡鸭。生活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每次因为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而感到苦闷的时候,花灵都会出来安慰他,就当是做善事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。

这一日正陪着老妇人在院子里闲聊。突然听到村子东头人声鼎沸,一大群白衣男子正高谈阔论走过来。看样子是去山上踏青。显得十分悠闲。路过三平家院子的时候,一个稍微年长些的读书人模样的男子突然指着三平说道:“哎?无极兄?是无极兄吗?”

三平还以为认错了人,摇了摇头,冷不丁想起自己现在是赵无极,连忙又点了点头。

那人挤开人群,走到三平近前,仔细的上下打量道:“无极兄啊,咱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。怎么样?你还好吗?”

三平满脸陪笑,傻乎乎的点了点头:“还行,还行?您是?”

那人一愣道:“我是冷子华啊!你不记得我了?那年学试,你我是一个考场的啊。咱们还曾把酒言欢,一起读书写诗,哎呀,现在想来也快十年了吧。真快啊!没想到原来你的家在这里,听说你上次考完试就云游四海去了,几时回来的?”

说完回头招呼众人,指着三平介绍道:“这位就是我常提起赵无极赵公子!当年可是励城县的风云人物啊,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号称四绝!我是见识过赵兄的本事的,你们也来见见吧。哈哈哈哈哈!”

那些人纷纷过来拜见。一片称颂之声此起彼伏。三平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赵无极还不是一般人,是个大才子。顿时额头上冒了汗,这可怎么好,自己那点水平仅仅是识字而已,跟才子可一点边都不沾。心里默默祈祷着这些人可千万别跟我提什么诗词歌赋啊,会露馅的。

怕什么来什么,就在三平心里打鼓的时候,一个学子笑道:“赵师兄的大名如雷贯耳啊,我们虽然没有见过赵师兄,但师兄的大作也都略知一二,今日有幸一见,不如吟诗一首如何,也让我们开开眼界。”说罢众人也都鼓掌附和。

三平两腿微微颤抖,看着眼前这些人,眼神有的露出期盼,有的冷漠,有的一脸讥笑。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,冷子华笑着出来打圆场:“岂有此理,哪有刚一见面就让人家作诗的。没规矩,还不退下。”转头对三平说道:“赵兄莫怪,这几位都是文华书院的学子,这次准备进京参加考试的。一个个心气极高,都等着大显身手,独占鳌头呢。”

三平满脸通红:“一定会!一定会!”

冷子华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对了赵兄,你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大考的事吧?如果你也想进京大考,我劝你还是早点准备,先到学院报备,拿到学院的推荐信才能进京啊。”

三平心想我哪有那本事啊,还进京大考呢,让我画个符还差不多,别的就别想了,再说了,我要一走这老太太可怎么?想到这笑道:“有劳冷兄费心,我如今对诗词歌赋已经不感兴趣,全忘的差不多了,现在的我是心如止水,万事不求。”说完故意将身上的道袍展示一下。

冷子华看着他身上的道袍,愣了一下,好像明白了什么事,摇头叹息。拱手告辞,带着那群学子扬长而去。

三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擦了擦头上的汗水,长出一口气。

又过了半个多月,三平渐渐有点适应了现在的生活,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,自己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,家的感觉。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和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母亲。这可能和他从小就没有享受过任何的母爱有关吧。那种每次自己出门都殷殷叮嘱,回来时见到她倚门盼望的感觉。一种真正的,家的感觉。心态也由一开始希望她快点死,好让自己早日脱身,转变成怕她死,有点头疼脑热就紧张的不得了。短短一个多月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,这让他自己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。

这一日三平又准备上山采药,给老娘做好饭,又细细的叮嘱一番,背着锄头走出家门,远远的看着老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,用那什么都看不见的双眼远处眺望的样子,心里热乎乎的。心里那火热的,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决心也似乎渐渐淡了下来,希望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。哪怕再长一点点也是好的。

今天的运气很差,花灵丧气的告诉他,附近的草药几乎快被他采光了,要想有收获恐怕要走的更远一点。三平虽然惦记着家里不敢走的太远,但家里的生计来源主要是卖草药,如果采不到草药就没有收入,也就没有办法给老娘买药。想到这还是决定再往前走,去另一座山上碰碰运气。

从早上走到快正午。离家已经几十里山路,总算有了收获,这座山上的草药多到数不清,三平抡起膀子开始干活,首乌,黄精,天麻,黄芩这些贵重的药材又大又肥,一定能卖个好价钱,至于黄连,连翘,柴胡,金银花等药材也品质非常好。总算不枉自己跑了这么远,累点也是值得的。

就在草药采的差不多的时候,远处突然传来人群的喧闹声,还有野兽的怒吼声,呼喊声与求救声交杂一起。

嗯?怎么山里有这么多人家吗,放下草药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,见山谷下,有一群人正在和一只巨大的红色三尾狐狸做殊死搏斗,地上躺着几个人,显然已经死亡,在这群人后面有两个看上去身份不一般的男子,一个其中一个头发花白,五十多岁。昂然挺立,看到眼前巨大狐妖毫不畏惧。镇定的指挥众人攻击。

三平在上边看的清楚,虽然人类人多势众,但战斗力平平,而那个狐妖仿佛有些道行,速度其快如风,利爪如刀,每次出手都必定有人倒下,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坚持不住了。

果不其然,没用多一会儿,又有几个人相继倒在血泊之中,转眼间只剩下两个人,那老者和年轻人拔出宝剑,大声呵斥着,准备与狐妖决一死战。那狐妖狂暴无比,仰天怒吼着,也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。

三平来不及多想,一个纵身跳下山谷,捡起地上掉落的宝剑,挡在二人的身前。身后一声惊呼:“赵兄?!”

三平一愣,回头一看。原来是那个前些日子在村里见过的,叫冷子华的人。

还没等三平说话,那狐妖已经猛扑过来,眨眼间利爪到了眼前,三平仓促躲避,身上的道袍被划开一个口子。冷子华发出一声惊呼:“赵兄小心!”

三平下山后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强大的对手作战,经验明显不足,只是跳跃躲闪,忘了进攻。还是花灵提醒他才回过神来。长啸一声,诛仙剑法第一式,天威起!宝剑化作千百道霞光,暴射猛冲。狐妖身上一道道血光飞溅四射。疼的就地翻滚,三条尾巴竖起,犹如三杆缨枪分上中下三路袭来。三平身形转动,诛仙剑法第二式,天颜震!一团剑光将狐妖紧紧罩住,雷声震震炸裂,剑光过后,狐妖浑身浴血,打着旋飞出,扑通一声倒在地上,身上的伤口一条条一道道,惨不忍睹。

即使这样狐妖仍然用尽全力站起身,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三平。三平这才发现,在狐妖的身后躺着一只比这只狐妖稍微小一点的狐狸,只有两只尾巴,一条腿上皮开肉绽,白骨露出。躺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
原来它是在保护那只小的,三平顿生怜悯之心,但一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类,不由得硬起心肠,诛仙剑法第三式,天意怒!化影分身数十个三平,数十把利剑闪着寒光将狐妖围在当中,狐妖眼见不敌,露出悲壮神色,仰天怒吼,口中吐出一颗黄色光球,光球炸裂瞬间一道白光遮日,巨大的灵力波动将周围一切炸飞。三平也被这股巨大力量震飞。血气翻涌,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。等起身看时,狐妖已经消失不见,满地都是断肢,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。那只小一点的狐妖也已趁乱逃走。

三平将冷子华与老者搀扶起来。冷子华激动说道:“多谢赵兄!若不是赵兄及时赶到,我命休矣!”说完指着三平对老者说道:“大人!这位就是我曾向你提起过的赵无极赵兄,文武双全,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!”

那老者手拈须髯,连连点头:“公子神技,老朽佩服之至,救命之恩,必有厚报。”说到这看着满地的尸体,长叹一声:“国之将亡,必有妖孽啊!”说完抬头看天,一脸的忧心忡忡。

冷子华向三平介绍道:“赵兄,这位就是中书舍人,吏部侍郎韩熙载韩大人!”

三平虽然不知道这些官衔,但听起来也像是个很大的官,忙躬身施礼。

韩熙载上下打量三平,沉声问道:“公子一身好本领,听子华讲又是位饱学之士,正应该为国效力,挣取功名才是,为什么要隐居这山林之中呢,这可与孔圣之道不合啊。”

三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苦笑不答。冷子华解释的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赵兄家有老母,无人奉养,故此不敢远离。”

韩熙载点点头:“原来还是个孝子,可敬可佩。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,大丈夫学业有成,为国效力才是正道。”说到这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,递给三平:“公子仔细斟酌考虑,如有意进取功名,可持此牌去励城县找县令董正雄,让他给开一张路引凭证,再去文华书院找掌院学士梁永,让他开一张推荐信。到金陵参加大考。这才是正路。”

三平小心翼翼的接过来,躬身道谢。三人就此告辞分手。回到家中,没有敢把今日事告诉老娘。考试是一定不会去的,一来老娘无人照料,二来自己这点子学问去了也是丢人现眼。自取其辱。

过了几日,草药晾晒好,装好药筐去清水镇,常去的万全药铺放出牌子,由于前几日山中有猛兽出没,无人敢上山采药,导致所有的采药一下子长了三成。三平非常高兴,两筐药材比平日多卖三两银子。

由于老娘近日咳嗽有些加重,先去回春堂找大夫给开了方子,草药家中都有,不用买。去糕点铺买了老娘最爱吃的枣糕和桂花饼。天气渐渐转凉,老娘的腰腿不舒服,又多买了一条褥子。把东西装到药筐里,兴冲冲回家。

路过文化书院的时候特意驻足看了看。高大门楣,金字牌匾。十分的气派。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。虽然听不懂,但十分的羡慕。自己除了师父教过一些字,再没读过那些有用的书。奇门遁甲,风水相学的书倒是学过,不过也没学明白。可能自己天生就不适合读书吧。

快到家的时候,突然发现村子里竟然有浓烟升起,心里感觉不妙,加快脚步飞奔,远远就看见,整个村子十几户人家一片凌乱破败,房倒屋塌。大叫一声不好,进了村子瞬间就被眼前的惨状惊的目瞪口呆,院子里,村前路上,到处是大团大团的血迹,村民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,早已气绝身亡。自己家隔壁的刘嫂子和家人胸前被掏了一个大洞,死状凄惨无比。三平带着哭腔冲进自己家门大喊:“娘——!娘——!”

见老娘的尸体被撕碎,断肢东一块西一块,完整的只剩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,三平大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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