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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脔帝国曦河段北岸,

与宛城遥遥相对的,是一座名为‘靖城’的苍曦城池。

西北曾在夜间轰炸该城,

小天使纪萌等主播直播了那一夜的战况,还在梦界引起骚动,爆发了‘帝国药丸’,‘三个异化者打一个黑甲兵’的争论。

靖城之所以会被西北轰炸,是因为此地是帝国重要的原煤产地,此外,靖城外郊,还有一个辉钼矿区,

随着苍曦帝国黑甲产业如火如荼的展开,钼作为特种钢材添加剂以及‘炭动力熔炉’的结构主材,需求量暴增,

有大量帝国人口,或主动自发,或被动迁入,作为挖矿工具人,部署于此。

正因为如此,这座矿区周边,新形成一片难民营般的棚户区,这里的住民大多在矿上上工,劳作一天,可以得到一袋标准存续膏,

此时,在矿区外围修建的一座奢华庄园中,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讨好道,“牛爷,虞氏一族,男丁女眷老老少少,共七十七口,都在外面了。”

“……谁能想到那个虞家,竟然躲在矿区里,若不是牛爷你刻意提点,小的还真不清楚……”

“是啊,谁能想到呢……本使真是来对地方了。”

被叫做牛爷的,是一个皮肤蜡黄,身形干瘪的中年矮个子男人,他是尤氏指派到矿区的人使。

在他抵达矿区的那一刻,矿区中的所有人,自动成为了他的个人资产。

此时他正坐在庄园主厅内的正位上,煞有介事的点点头,又冲下首一个面色尖酸、躬着身形的男子道,“你问问里面是不是有个叫虞婵的,把她带进来。”

“牛爷,您稍等。”

尖酸男子点头,迅速走出厅外,不多时,外面便传来人群哄然之声,有人哽咽,有人嗫嚅,但声音都不大,似不敢忤逆。

不多时,一个衣衫破旧,灰头土脸的高挑女子走到厅内。

“……你是虞婵?”

牛爷扫了女子一眼,眼中迸出一道炽烈的精光,“永宁虞氏的小姐?”

“……”

虞婵没有回应,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。

“去,给爷弹个小曲儿。”

牛爷抬手指了指厅内一侧的古琴。

“我……”

虞婵犹疑一番,认命的点了点头,走到古琴旁,调试一番,便进入抚琴状态,

琴声悠扬,厅外的喧嚣竟平息了些许。

“牛爷,您懂这小曲儿?”

那尖酸男子似闻声而来,见牛爷听得专注,凑到到了主座旁边。

“不懂。”

牛爷摇头,反问道,“你懂?”

“嘿嘿,小的略懂。”

尖酸男子笑道,“不过也是牛嚼牡丹罢了,这种高雅的事情,哪轮到的着咱呀……”

“牛嚼牡丹……”

牛爷皱眉,那尖酸男子见状,立马惶恐解释,岂料牛爷咧起嘴角,露出一口黄牙,点头直笑道,“……是牛嚼牡丹。”

“嚼得好,嚼得好哇,这朵牡丹就该牛爷您来嚼哇……”

尖酸男子立马恭维道,“只是牛爷,您咋不让她洗洗,换身衣服呀?”

“用得着整那些花里胡哨?……”

牛爷起身,走到抚琴的虞婵身侧,一把将她扯了起来,“先嚼了再说。”

“牛爷英明……呃,小的这就出去……”

尖酸男子见状,忙不迭的退走。

“不一块嚼嚼?”

牛爷问了一嘴,厅里已无人回应,他哼笑几声,才抬头看向被拽起来的虞婵,“不愧是虞小姐,比爷还高呢?”

“……”

虞婵呼吸急促,绷脸不语。

“虞小姐,真不认识爷了?”

牛爷神色玩味道,“你好好想想,灾前在永宁的时候,在你们虞家的公司大楼下……”
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
虞婵摇头,神情抗拒。

“……呵,也是,高高在上的虞小姐,怎么会记得爷这种小人物呢……”

牛爷抬手捏住虞婵的下巴,手指用力,“爷给你点提示,保险杠,三十万。”

“是你……”

虞婵身形一颤,“你是弄坏了我的车子的那个……那个保安?!”

“前保安,爷被你开除了。”

牛爷对虞婵的反应很是满意,脸上尽是扬眉吐气的畅意,“没想到吧,虞小姐,爷运气好,跟着尤家混出点名堂,专程找你来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虞婵身形一晃,被扯着领口甩倒在地,发出一声痛哼。

“虞小姐,你还是雏儿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还挺有脾气的……爷就喜欢你们这些有脾气的……”

牛爷咧嘴一笑,转身回到主座,“爷从永安来到靖城,比你有脾气的也不是没玩过,世家的小姐,财团的千金……”

“爷可是得到线索,专门申请过来找你耍的,你可别让爷失望,至少得比她们傲得久一点吧……”

“跪下,爬过来,让爷验验成色。”

牛爷说罢,大咧咧倚在主座上,神情玩味。

虞婵咬着唇角,眸光冷冷的直视着对方,面上的灰渍难掩悲愤。

“对,就是这个眼神!”

牛爷拍手叫好,“爷也该给你上点手段了……”

[敕令,照我说得做。]

随着一道人使令抛出,虞婵立即跪伏在地,她低下头,看向地上那双因劳作而粗糙的双手,眸光氤氲不明。

“爬过来,好好伺候爷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虞婵面色抗拒,身体却朝着主座爬去,临近主座时,一只脚抬到她的面前。

她瞳孔一缩,正要把脸凑上去,头发却被粗鲁的抓住,脑后一痛,她被迫抬眸,恰好看到一张急色扭曲的脸。

“先给爷败败火……”

下一刻,她的脑袋又被按了下去。

虞婵僵硬的抬起手,去撕扯牛爷的裤腰,但距离太远,她被迫踉跄往前凑去,双手因失衡本能抬起,又迅速调整方向,

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,她的两根拇指抠住了牛爷的眼睛,指肚用力,指甲像刺破了两粒葡萄。

“啊!贱人!!你做了什么?!”

牛爷惨叫一声,本能的撤手捂眼,

头发失去了掣肘,虞婵迅速起身,她四顾一番,视线锁定那把古琴。

随着‘嘭’的一声,古琴与牛爷的脑袋碰撞后,断碎崩裂,

[啊……敕令,去……去……]

“去死吧!”

虞婵迅速拾起一块尖锐的古琴残片,奋力将其刺入对方脖颈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为……为什……”

牛爷的错愕的声音与扭曲的身形一同凝固,停止了信息输出。

“终于……变天了……”

虞婵又拾起一块残片,转身向厅外走去。

就在这时,厅门之外爆发出一片嘈杂。

有人的痛呼声戛然而止。

下一刻,厅门被人猛然从外面撞开。

“呃……呃呃……”

随着噗通一声,那尖酸男人面容扭曲着跌入厅内,抽搐着成为一具尸体。

虞氏的几十号族人紧随其后,陆续冲了进来。

“婵儿,你没事吧?”

一妇人关问一声,又惊呼道,“你……你流血了?!”

“……不是我的血。”

虞婵摇头,眸光扫过眼前的族人,忽而掷地有声道,“……时机到了。”

这几个字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,齐聚厅内的虞氏族人不论男女、老幼,都神情激动,彼此相视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“机不可失。”

虞婵抬腿踢了一脚地上尸体的脑袋,“一不做二不休!我们需要武器、食物、护甲、车辆……”

虞氏族人在简单的交流过后,迅速分成小股四散开来,

有人就近搜索,将物资集中起来;有人进入庄园深处,很快爆发了打斗与喊叫声,有人迅速离开庄园,外面顿时响起车辆发动的声音。

不过半个小时,陆陆续续有人回到庄园大厅,

“我们找到了车辆,炭饼车,几个族兄已经上手了……”

“后面的库房被我们打下来了,没找到武器,但有很多物资……”

“人使的住所有武器,我们还找到了一套黑甲,没有武器的先过来,把家伙事分一下。”

人们进进出出,有人处理了尸体,有人将物资集中到厅内,有人带回了外面彻底乱套的消息,有人拿上武器封锁了庄园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。

虞婵选了一把手枪,当正儿八经的食物被她狼吞虎咽吃入腹中后,她才红了眼眶,再也压抑不住情绪,无声颤抖起来。

“终于……”

她自语一声,回望北方,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舒畅,有的,只有一路如履薄冰、挣扎于泥潭中的麻木与怅然。

虞氏一族,三百血亲,旁支与门客无数,现在却只余下了庄园内的数十人。

随着命令系统铺陈开来,昔日的世家望族、财团巨富,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。

这个国家包括人口在内的一切,成为了女帝的私产,

在一切皆可命令的一言堂下,女帝不再需要制衡权谋之术,不再需要文官集团来干预她的思想与决策,不再需要那么多聪敏的、只知道‘下绊子’的脑袋。

‘政治’没有了存在的基础。

随着帝国放弃了‘电’的使用,信息时代的产业瞬间凋敝,电信、手机、软件……那些曾经的经济巨擘,顷刻间如泡沫般幻灭。

虞氏这个集文官世家与高新产业于一身的世家望族,遭受到了双重的致命打击。

而这时,女帝给了这些世家和财团一个选择:

交出族中年轻一辈,便可并入命令系统,在体系中拥有一定层级。

有的世家接受了,虞婵有不少同辈有人,便是这样的世家子弟,其中不乏有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的精英,

女帝要的就是这种精英,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叱咤商场的天之骄子……

虞婵差点就成为了其中一员。

直到‘人源质’的消息传出来,这些世家才知道,这些‘精英’成为了帝国对外的商品,他们的娇生惯养,精英教育,优秀特质,符合境外的客户对商品‘品质’的需求。

这似乎是一门可持续的生意,他们被‘分期’集中起来,分批次运往帝国之外,

虞婵一位闺中蜜友,便是这样凭空蒸发,彻底失去了音信。

自那之后,各家族人心惶惶,生怕自家儿女出现在下期名单上。

随着帝国放弃用电,通讯速度受到掣肘,相应的,信息精度和时效也出现了偏差,

有的家族发现了漏洞,开始隐姓埋名,东躲西藏,游离于命令系统辐射不够精准的底层,以此为年轻一代博取一丝生机。

虞氏便是其中之一。

这条路注定艰险,各地的人使都在有意搜捕这些躲藏起来的‘待加工半成品’,

有无辜人被打上了产品标签,也有‘产品’被撕下标签,被有意私藏起来,

这些操作,都在命令系统的误差允许范围之内。

“她们……会想到有今天么……”

虞婵看向地上残存的血迹,想到那些失败和妥协的家族,发红的眼眶兀自掉下泪来。

巨鲸陨落,万物腾生。

“好在……”

随着旧的规则崩塌,总会有新规则诞生,

人类中的佼佼者,总能在规则中找准自己的定位,甚至参与到规则形成的过程中。

虞婵起身,拿着枪走到大厅一侧的楼梯处,拾级而上,直到登临庄园的最高处。

此处是钼矿区的至高点,形如塔尖,是专门开辟出来的‘观景’处,使人居高临下,综览全局,

庄园外的混乱正在蔓延,整个矿区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,人类的自发式调节开始发挥作用,规则于沸腾中析出,新秩序正在形成。

“嗯?”

虞婵将视线从低处收回,这才注意到,这个观景台一侧,竟然摆着一台支架式长筒望远镜。

她好奇凑了上去,才注意到望远镜的支架被焊死在了地上,使得望远镜的长筒锁定在一个有限的观测范围内,大抵冲着南方。

虞婵将其摆弄一番,倾身上前,瞳仁对准了镜头。

在高倍镜筒的加持下,宽广的曦河顿时映入视野,视线一路上移,她竟看到了曦河对岸升腾而起的烟火,那是明显的人类活动迹象。

虞婵呼吸一滞,一股恶心至极的感觉,让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。

“该死的异化杂碎!!”

她冷冷的说着,如避蛇蝎般收回了视线,眉眼间带上了怒意。

“为了……全人类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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