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者的瞳孔骤然放大,像被生生塞进两颗弹珠,嘴里涌出的血沫溅在洛登的面具上,像开了朵诡异的红绒花。洛登抽出刀,血线顺着刃口淌下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任由尸体轰然倒地,激起一片尘埃。他转身就往密道钻——指腹触到枯藤的刹那,突然想起卓然那句“小心暗哨”,像根针猛地扎进脑海。他不假思索,反手将弯刀掷向街角阴影,刀身在空中划出道寒光。
“噗嗤”一声,黑暗里传来短促的闷哼,又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倒下,连挣扎都来不及。
洛登的靴底刚踏上大昭寺地宫的石阶,禅房的晨钟便“咚”地撞响,浑厚的钟声像块投入湖心的巨石,穿透寺墙的刹那,在拉萨城上空荡开层层涟漪,连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都似被震得微微发亮。他反手扣上密道暗门,青铜锁芯“咔哒”归位,藏袍下摆沾着的血渍在酥油灯下泛着暗褐,像块干涸的老疤。那张染血的面具被随手扔进香炉后的阴影里——此刻的他,已变回那个身披朱红袈裟、眉眼沉静的国师,袈裟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,掩去了所有杀伐气。
一名年轻喇嘛捧着热茶进来时,这是洛登的习惯,每天早晨这个时候都要喝一杯酥油茶。洛登此时正临窗诵经,经卷上的梵文被烛火映得明明灭灭,仿佛一夜未动,连窗台上的佛珠都还保持着昨夜的姿态
国师接过冒着热气的酥油茶,不经意的问道:“昨天晚上可有人来大昭寺?”
小喇嘛连忙说道:“没有什么人来。”
洛登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:“你先下去吧!”
小喇嘛躬身退出了房间,顺手把门给带了起来。
而此时复兴宗主的住所,青铜灯盏的火苗被狂怒的掌风拍得剧烈摇晃,将墙壁上的人影扯成狰狞的鬼。复兴宗主捂着胸口,黑袍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几乎要捏碎怀里的蛊罐。眼前摊着的阵亡名单像条血写的蛇,扭曲地趴在案上:“六十三个……一夜之间死了六十三个!”他猛地将名单扫落在地,羊皮纸与地面摩擦的脆响里,案头蛊罐里的金蜈蚣被惊得“簌簌”乱爬,触须在罐壁上乱撞,像在预警着什么。“卓然就算有通天本事,没内应引路,怎么可能摸到偏殿?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处?怎么可能知道密道的防御布防?”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磨骨头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站在下方的复兴宗高手单膝跪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,不敢抬头看宗主的脸。地上的金砖被他的冷汗洇出一小片深色:“宗主息怒,属下已让监视赞普和大昭寺的人回来回话,赞普昨天晚上在藏书楼看书,之前他就经常在藏书楼过夜;一直没出来,洛登国师昨夜一直在禅房诵经,房门未开过半次,直到今天早上有一个小喇嘛送酥油茶进去,才开门。”
烛火摇曳中,他眼底的猜忌如毒藤疯长,缠绕着每一寸神经。
复兴宗主猛地抓起案上的青铜酒爵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狠狠砸在地上。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酒液混着碎瓷四溅,在金砖上晕出深色的痕迹,像一滩未干的血,触目惊心。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枯瘦的手死死扶着墙,指腹抠进墙缝的积灰里,胸口的旧伤因情绪激动而阵阵抽痛,冷汗浸透了黑袍下的绷带,将伤口的血渍晕染开来,像朵暗开的毒花。
“不是偶然……绝不是偶然……这里一定有阴谋!”他喃喃自语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狼一般的狠戾,“卓然和太真那牛鼻子怎么会进入城内,他们怎么又知道我的住处?这里面一定有诈!”
跪在地上的高手把头埋得更低,大气不敢出,只听宗主的声音越来越冷,像淬了冰的钢针,一根接一根扎在空气里:“他们来得太巧了,正是我还没完全复原的时候,而且直接就向我的住所而来,还能避开前面的那些暗哨,如果不是扎西的话,我估计他们摸到我的房间,你们都不知道。还有玄机婆婆的阵法怎么就轻易的被破除了?这次让影杀卫遭受了惨重伤害,这世上哪有这么多‘正好’?分明是有人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!”
他突然俯身,像头蓄势的野兽,从地上捡起那张阵亡名单,羊皮纸被他捏得发皱。指尖划过“影杀卫统领”的名字,指甲几乎要戳穿粗糙的纸面,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。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,火星子窜起半尺高,瞬间照亮他扭曲的脸——皱纹里挤满了猜忌,嘴角因咬牙而绷出僵硬的弧度。“赞普在藏书楼过夜?洛登在禅房诵经?”他突然冷笑出声,笑声像破锣摩擦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“一个天天盯着权力、连做梦都想收回兵权的赞普,会对着古纸堆看到天亮?一个能劈开巨石、当年在雪山斩过黑熊的国师,会乖乖在房里念一夜经?骗鬼呢!”
“玄机婆婆呢?”复兴宗主突然低吼出声,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,他猛地转向屏风后的阴影,黑袍在转身时扫过案几,将上面的蛊罐撞得摇晃,“让她来见我!现在就来!”
阴影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,像有蛇在爬行。玄机婆婆拄着桃木杖走出,灰袍上的焦痕还清晰可见,那是昨夜与卓然交手时留下的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,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些许灰尘,仿佛刚从厮杀中脱身:“宗主唤老身?”她的声音带着喘息,像是被仓促叫来,还没缓过气。
复兴宗主的目光像鹰隼般落在玄机婆婆身上,锐利得几乎要啄开她的皮肉。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,将那双眼眸里的猜忌与审视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婆婆,昨天晚上你可发现有什么情况?”复兴宗主阴恻恻的问道。
玄机婆婆闻言叹息一声说道:“宗主,我总感觉这事情不简单,我一直在想,卓然和太真道长是怎么准确知道你的住处的?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我们这里有内奸?”复兴宗主说道。
玄机婆婆微微点了点头:“我确实是这样想的,但是现在逻些城到处都是我们复兴宗的高手在巡逻,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。而且这次卓然他们这次进城,居然没惊动任何一个人。如果不是扎西图方便,找个僻静地方小解一下的话,这才发现了他们并且报警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复兴宗主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赞赏,因为玄机婆婆的思路和他一样。